巴西专访：残雪谈文学、欲望与理想读者

访谈 / 残雪

2026年2月5日，巴西文学杂志《Quatro Cinco Um》发表了残雪的独家专访。这是残雪的首部葡语作品《新世纪爱情故事》（Histórias de amor no novo milênio）由 Fósforo 出版社推出之际进行的深度对话。以下为访谈精华。

— 摄影：Chen Xiaozhen / 来源：巴西《Quatro Cinco Um》杂志

问：你曾说你的书不是写给「懒惰的读者」的，你为未来的读者写作。你的理想读者是什么样的？

我的书很难读——和哲学书一样难。如果读者用读现实主义文学的方式来读，根本读不懂。这种文学对读者要求更高，需要有阅读实验小说的经验。比如博尔赫斯、卡夫卡、但丁、莎士比亚的悲剧、歌德的《浮士德》等。我的理想读者是对实验文学有浓厚兴趣和好奇心、内心始终保有热情的人。

实验文学需要反复阅读才能真正进入。理想的做法是把书放在桌上，有时间就读，读上十遍以上。只读一两遍就放下，很难从中获得什么。这是我作为读者多年来的经验。我希望新读者在阅读我的书之前做好心理准备。

问：《新世纪爱情故事》是你在巴西的第一本书。它是了解残雪的好的起点吗？

这本书很有趣，情节优美，浪漫地描写了男女之间的爱——是用极大的热情写成的。它特别适合年轻和中年读者。书中的世界观非常开阔，容易吸引中国以外的读者。语言简洁且充满诗意。因此从这本书开始是很合适的。这是一部成熟的小说，可以说代表了我五十岁到六十岁之间的创作巅峰。

问：书名是怎么来的？

书名代表了我对现代人爱情的看法。我希望在书中捍卫一种高尚的爱情观，一种融合中西文化精华的理想主义观念，就像人物在实践中所表达的那样。这个书名也是从我内心最深处迸发出来的。

问：你的故事里有很多渴望被爱的女性，也在追求性满足和经济独立。为什么想写欲望？

我相信欲望是人性基础。我称我的书为「欲望之书」。书中描写的欲望是美的，虽然有时带着忧郁。我在赞美我的人物运用欲望去追求自由的勇气。性和金钱，作为生存所需，象征着自由。人性建立在身体欲望之上；不运用欲望，就无法追求自由，精神也会萎缩。自由在于追求身体和精神的满足。

我笔下的女性是创新的勇敢先驱，她们创造了爱的伟大模式，为当今的人们树立了榜样。她们向社会表明，爱永远是可能的。

问：书写女性经验的重要性在哪里？

在我们的时代，书写女性的经验很重要，因为大多数女性在这个世界上无法表达自己。不过我也经常书写男性的经验。两者互补，互为本质和镜像。只有当男性和女性共同努力、都获得解放时，真正的女性解放才会到来。

我书中的女性充满创造力，不满足于现状，是大自然非凡的女儿。她们忠于爱，敢于冒险，拥有非凡的勇气和视野。这是我长久以来崇拜的理想人物，是中西文化的融合。

问：书中有许多女性角色之间的美好情谊，这是爱的一种形式吗？

书中的女性关系是爱还是友谊，我并不在意。读者可以将其理解为任何一种。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迷人的关系，是乌托邦世界中理想化的同性关系。书中男性与女性的关系也类似，因为所有人都在追求同一种状态：和谐、自由和爱。**

本文编译自巴西《Quatro Cinco Um》杂志2026年2月号（第103期），作者 Clarissa Bongiovanni。原文链接：Quatro Cinco Um